非洲咖啡家族政商手腕與匠人崛起 2026年8月26日 資狩

 2026年8月26日

資狩 推手札記

非洲咖啡家族政商手腕與匠人崛起

咖啡一直是不少返工人士的必需品,入屋程度高,難怪Fun Coffee騙局能夠盛行。資狩年紀非輕,受不了重甜重糖的手搖飲,以及動輒四五十元一杯的君子咖啡(君子之啡淡如水)。買一包靚咖啡豆,100至400元一百克,可以飲個半月,實在是高級享受、精明消費,由印尼至藍山,帶你穿越地域時空,是資狩每日開工前的儀式及午後悠閒。

市面經常講公平貿易咖啡,正正是因為咖啡產地特殊,適合種植高品質阿拉比卡豆的「咖啡帶(Coffee Belt)」,大多重疊了北回歸線與南回歸線之間的發展中國家。地緣政治位置尷尬,很多產地都有殖民歷史,時至今日仍殘留極端貧富差距,政權長期處於不穩狀態。全球頂級的咖啡風味,往往誕生於動盪甚至戰火不斷的地區。

非洲出產不少優秀的咖啡豆,如果研究背後家族,會發現傳統咖啡大亨通常起源於兩種背景:一種是殖民時期留下來的歐洲裔老牌家族;另一種是獨立後崛起、深度綑綁政治與跨國資本的本土政商大亨。

傳統豪門輩出 掌控財富密碼

Dorman家族:先祖創辦的C. Dorman成立於1950年,是肯尼亞最老的咖啡出口商與烘焙商,業務擴展至坦桑尼亞及盧旺達,被譽為「東非精品咖啡的供應商」,掌控肯尼亞近16%的精品咖啡出口,全球知名烘焙商(如Blue Bottle、Stumptown)都向他們買生豆。

肯尼亞咖啡市場由少數幾家主要出口商主導,僅5家公司就控制了超過77%的拍賣採購量。其中Ibero Kenya是最大買家,在2026年上半年佔據約31%市場份額。C. Dorman雖非整體市場第一,但其核心優勢在於高端鮮咖啡(Fresh Coffee),市佔率超過四分一,是該領域絕對龍頭。肯尼亞咖啡業在2025/26年度表現強勁,僅2025年10月至2026年3月的6個月內,內羅畢咖啡交易所(NCE)就交易了價值2.47億美元的咖啡。

Jeremy Mark Block是C. Dorman集團第三代掌門人,畢業於美國康奈爾大學,擁有農業經濟學學士及金融MBA學位,其家族(Block家族)曾創立Block Hotels酒店帝國。他的生活作風低調西化,常在肯尼亞與歐洲之間往返,是典型的肯尼亞歐裔精英階層代表。

Merali家族:Sameer集團的掌控者,旗下最核心的咖啡資產是肯尼亞最大農業上市公司之一Sasini PLC。Sasini在肯尼亞中央高地的Kiambu County擁有6個合共超過775公頃(大約等於40個維多利亞公園)的頂級咖啡莊園,並擁有一條龍中央水洗廠、物流車隊與出口特權。

Merali家族是內羅畢政商圈教父級人物,年輕繼承人Sameer活躍於杜拜、倫敦與內羅畢的上流社交圈,家族商業運作已高度國際化。其傳奇之處在於最初雖是種植咖啡起家,但真正發展為農業巨頭主要靠「併購」。上世紀六十年代,肯尼亞脫離英國殖民統治宣告獨立,經濟與資本拉開了轉手序幕。該家族在2000年代成為Sasini控股股東,Sameer Merali自2006年5月26日起出任董事會成員,掌控大量咖啡土地,成為新一代「咖啡領主」。

Bagersh家族:自上世紀四十年代起在埃塞俄比亞從事咖啡種植、加工與出口。他們在亞的斯亞貝巴擁有極具規模的中央大型乾燥廠,旗下精品品牌Tarara Coffee風靡海內外。Bagersh家族一直深度參與埃塞俄比亞商品交易所(ECX)的運作,核心人物Abdullah Bagersh曾擔任ECX董事會成員及非洲精品咖啡協會(AFCA)主席。

ECX於2008年成立,同年12月強制咖啡交易集中拍賣,旨在打擊私自出口與建立分級系統。不過到了2021年,埃塞俄比亞咖啡和茶葉管理局(ECTA)引入「垂直整合」模式,允許出口商繞過ECX直接向農民採購。如今ECX市場份額急劇萎縮,超過90%的咖啡出口收入來自直接交易。

精品咖啡造就瑰夏村傳奇

每名非洲咖啡大亨家族的背後,都有一段在動盪歷史中精準卡位的傳奇。今時今日純粹靠認真種植,根本不可能成為當代咖啡大亨,真正的財富密碼在於「掌握土地、出口審批、為國創滙,以及與國家結合為政商利益共生體」。

不過,隨着精品咖啡浪潮興起,非洲近年出現了一類有別於傳統豪門、嚴守「極致品質」的新興勢力。其最典型代表,就是瑰夏村(Gesha Village Coffee Estate)。

瑰夏村的創辦人是一對夫妻:亞當.歐弗頓(Adam Overton,美國裔紀錄片導演)與瑞秋.塞繆爾(Rachel Samuel,埃塞俄比亞裔)。2007年,他們受政府委託拍攝咖啡紀錄片,期間被埃塞俄比亞身為咖啡發源地的魅力吸引,並結識了全球頂級精品咖啡專家、人稱「瑰夏之父」的威廉.布特(Willem Boot)。

當時巴拿馬瑰夏(Geisha,香港稱藝伎咖啡)在國際拍賣會上屢創天價。據精品咖啡界流傳,巴拿馬瑰夏的種子,最初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從埃塞俄比亞西部原始森林中,被英國駐埃塞俄比亞領事理查.惠利上尉(Captain Richard Whalley)帶走。這個傳說點燃了歐弗頓夫婦的雄心。「既然瑰夏源自埃塞俄比亞,何不回歸源頭,在發源地打造超越巴拿馬的傳奇?」

瑰夏村真正的革命性突破,並不在於傳統意義上的政商結合,而在於它把巴拿馬精品咖啡的商業模式──拍賣制、微批次、品牌營銷──帶回了非洲。

這3位咖啡冒險家如同考古學家,在密林中篩選野生咖啡樹DNA,最終分離出最接近巴拿馬瑰夏的原始品種(命名為Gesha 1931與Gori Gesha)。經歷投資盡蝕與氣候挑戰,他們引進了極致的精細化管理:莊園嚴格劃分為8個微地塊,每個地塊的海拔、土壤與微氣候均不同,並配對不同瑰夏品種,概念上類似Burgundy把葡萄園分級。

拍賣每磅450美元 頂級風味變現

2017年5月,瑰夏村舉辦了非洲歷史上首次單一莊園線上拍賣。21個微批次吸引全球近150位買家競標,最高批次以每磅85.1美元成交,創下當時非洲咖啡最高價紀錄;到了2025年,其拍賣最高價已達每磅450美元。這種把頂級風味直接變現的能力,才是瑰夏村被國際咖啡界視為傳奇的核心原因,而非單純的「政治公關」。

當然,作為外資莊園,瑰夏村要在埃塞俄比亞這個土地管制極嚴、外滙管制近乎瘋狂的國度生存,確實展現了另類智慧。透過國際競標屢創天價,瑰夏村為埃塞俄比亞國家銀行帶來了極其渴望的「乾淨美元外滙」,成為農業部與商務部的「招牌明星企業」。每當地方官僚與莊園出現摩擦,中央政府往往會出面協調,畢竟在一個咖啡出口養活超過1500萬人、佔全國出口收入約30%的國家,任何「創滙能手」都是得罪不起的政績來源。

僱用當地族人 建深厚社區連結

瑰夏村落戶的班奇馬吉產區,長期居住着與中央政府關係緊張的Meanit族人。莊園深知,在沒有基礎設施的偏遠地區建立大型莊園,必須自行解決人力、道路、水源與電力問題。

瑰夏村極度務實地把企業社會責任(CSR)納入核心營運:優先僱用Meanit族人,薪資高於當地平均,同時出資建造學校、診所、修築道路,並打通乾淨飲用水源。這種「共享價值」的策略,使Meanit族人從潛在威脅轉變為莊園最堅實的合作夥伴。在近年埃塞俄比亞地區動盪期間,這份深厚的社區連結,為瑰夏村提供了寶貴的在地保護與支持。

成功從來沒有捷徑,傳統咖啡豪門以資金、關係與政治手腕壟斷土地與出口權,培植咖啡王國。新一代匠人以極致品質、商業模式創新,以務實智慧共同與原居民在非洲大陸開闢咖啡莊園。

咖啡的甘香苦澀,正好提醒着每一個咖啡愛好者:點滴皆辛苦,成功無僥幸。

 

Comments

Popular Posts